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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金三角(1998)
来源: 发布时间:2012年12月06日 点击数: 收藏文章

1998年1,我们跨过中缅界河南卡江上康桥,驱车进入佤联军控制掸邦第特区。汽车在尘土飞扬土路上蜿蜒行驶,层峦叠嶂,太阳挂在高远空,漠然地俯视 蛮荒土地,间或可见扛枪士兵行走在路上。在帮康,我们造访了佤邦总部,周有围墙普通小楼,门口站立 列手持冲锋枪警卫,使隐约感股肃杀之气。不大院落里摆 张长条桌,佤联军在家位中央政治局委员都了,大多身 便服,神情庄重。佤联军副司令L先生是华,60年代中期毕业于滇西某中学,叙起还是老校友。文革中境外参加了缅共,因骁勇善战被提升为中部军区司令员。 


    1989年缅共分裂后参与组建了佤邦联合军,此后又配合缅政府军打垮了坤沙掸邦军,威震金角。L先生剽悍结实,懒洋洋举止中潜藏 豹子般敏捷,说起话目光射,滔滔不绝:"我们战略方针是:在和平条件下,以军事实力为后盾,以经济建设为中心,最终实现民族自治和大佤邦战略构。毒品生产是英国殖民统治时期遗留下历史问题,不但危害世界,也关系我们生死存亡。佤邦还处于原始社会末期,粮食只够吃半年,均年收入仅有100元民币,我们民族生存,立即全部铲除罂粟种植也不现实。我们正在逐步开展禁毒工作,争取2005年实现无罂粟种植。佤邦有土地、玉石、锡矿,但缺乏资金、技术和才,迫切外界支持。" 


    总部外面,队军正在操练。士兵们大都是娃娃兵,老式半自动步枪在瘦弱肩上显得格外沉重。灼热阳光照射 们黝黑面庞和雪亮枪刺,汗水浸透了半旧迷彩服。我举起相机刚按快门,突然肩膀被重重拍了下,回头看,两名全副武装啪嗒立正敬礼:"小姐,军事训练不准照相。"原这里是佤联军中央军校操练场。 


    由于长年打仗,佤邦已有万多青壮年死于战火,而当兵可以吃饷,是令羡慕职业。佤联军是目前缅北势力最大民族武装,有正规师和军区,总兵力2万余,其辖区同时也是金角毒品主产区,罂粟种植面积在80~90万亩,年产鸦片1,200~1,400吨,占金角毒品总产量60%以上。在佤邦,所有与鸦片有关税收,统称为"特货税",有头税、交易税,运出佤邦境外,还有25%出口税。至于海洛英加工,每出产件海洛英(约700克)收税1,800元民币。据估算,佤联军财政收入80%以上自鸦片税收和贩毒收入。 


    金角有现象很令意外,缅北各民族地方武装在其辖区内都严禁吸食海洛英。各地统治者对毒品危害非常清楚,对吸毒者处罚都非常严厉:罚款、丢土洞、关地牢、鞭挞,屡教不改者处以极刑。


     这地区民族地方武装均为极权统治,制贩毒所得资金集中在当权者及其家族手中,是用于军费开支,是以特区政府名义在周边东南亚国家广置产业,赚取更大利润。我曾在掸邦第特区果敢位头面物家中作客,客厅里除台25寸彩电以外,看不豪华摆设。衣 外貌如农妇般拙朴,亲自下厨做饭,会儿样再普通不过家常菜便端上了篾桌:腌菜炒肉、豆腐、凉拌黄瓜,盛汤钵还缺了角。席间酒酣耳热之际,主向我们谈起"当地居民"最大苦恼:百亿民币"闲散资金"因为没有银行只掘地而藏,有已经霉变腐烂。这使我确信关于身家达数亿元民币传言并非夸大。         


    被现代文明遗忘角落,却用出产毒品困扰类文明。         


    在金角地区,鸦片交易如同青菜萝卜样平常。任何,那怕是极小极小集市都有鸦片出售。黑褐色鸦片膏与出售各种杂货摊点排列在起,就像是种普通商品。这里鸦片是世界上最便宜。山民出售鸦片换取粮食和日用品,小贩收购后用高出10~20%价格出售给中间商,中间商又以高出50~100%价格售给加工厂。金角有许多毒品加工厂隐藏在峰峦叠翠云雾深处。所谓"厂"实际就是简单作坊,两口大铁锅、数汽油桶,塑料桶,匹马就可以驮走,极具流动性和隐蔽性。加工成海洛英后,毒品商以高出原料200%左右价格销售给走私贩。         


    营盘街是中缅边境有名鸦片交易市场,鸦片交易俗称赶烟会,每年开始直延续。这,我们交易市场。这里鸦片商多为漂亮珠光宝气女性,后得知们都有特殊背景,不是头就是官员。混杂在熙熙攘攘流中,我走专门收购鸦片摊位前,向蹲在地上女烟贩问价:         


    "鸦片多少斤?"         


    "看成色,般1,500~2,000元民币左右拽。"         


    "哪种算成色?"         


    掰下小块鸦片递我面前:"瞧瞧这块,颜色黑而不乌。尝口试试,味道香而不腻,了。"地摊上边摆 烟膏,边摆 各种货币。民币、美元、缅币甚至英国统治缅甸时期发行银元都可以使用,也可以用古老以物易物方式交换。访问当地会告诉你集市有鸦片交易,但绝对看不海洛英,因为在金角各特区,海洛因有特殊交易渠道,不允许公开上市。         


    90年代中期,1克海洛英在缅北出产价约为20元民币,经过不同环节便形成巨大价差:进入云南边境孟连县为50元民币,澜沧县为90元,昆明为400元,香港为500元港币,荷兰阿姆斯特丹为120美元,了美国纽约就可500美元1克,是等量黄金倍。在暴利驱使下,批批利令智昏不 坐牢、杀头,如飞蛾扑火般地投身走私贩毒活动,结果毒品就像接力棒样,被不同国籍、不同肤色层层传递最有利可图消费市场。         


    我有中学同学现任云南边境某市公安局副局长,是位令金角毒贩闻风丧胆警官,多次出生入死打入贩毒集团内部破获重大案件,栽在手中毒品犯罪嫌疑有上千。金角毒枭曾在盘录像中把列为危险物。说:"境外毒源地和境内毒品市场互为推动,在暴利驱动下毒贩前仆后继,像韭菜割了茬又发茬。我们破获案件越多,说明毒情越严重。"告诉我们,近年,境外贩毒集团装备越先进,都是全副美军装备,卫星移动电话遥控指挥,联络、运输、交接均使用CD-MA,有贩毒活动次就更换GSM卡。而中国缉毒部队却是在非常艰苦条件下工作,甚至有件防弹背心轮流穿故事。         


    2001年423日下午缅甸木姐与中国瑞丽边境。套头罩被押送过,缅方警察抽起头罩,露出张中年男子阴郁脸,中方警察验明身后又重新套上。半世纪以落网中国境内贩毒量最大毒枭谭晓林就这样被移交中方。这瘦瘦小小川某供销社职工,由于货款无法追回流落金角,入赘缅北毒枭家做女婿。年后设计了更巧妙复杂贩毒路线和网络,改变了前辈只吃上游利润做法,将毒品直接角运地,通吃全部利润,迅速崛起为新代大毒枭。仅2000年以,警方即缴获谭晓林贩毒集团海洛英3吨多,乎占了当年中国境内缴获海洛英总量6.3吨半!由于谭被捕,国内海洛英价格迅速上扬。这种行情变化表明金角毒枭已进入垄断性经营阶段,而中国毒品过境国变为重消费国。         


    1990年代初以国际贩毒集团在金周边国家开辟了全方位辐射贩毒路线,泰国、缅甸、马西亚、老挝、越南、柬埔寨、中国香港、澳门,直,随 毒品传送线路不断扩大,最初过境国无例外都成为了消费国。新毒品通道形成,加剧了金角毒品泛滥。区域性市场被培育出,毒品犯罪呈上升之势。2001年10中国仅登记在册吸毒员已达90.1万,全国涉毒县市发展2,051,而中国毒品消费市场95%以上海洛英自金角。据估计,目前全国艾滋病病毒感染者超过60万,其中因静脉注射毒品感染占70%。另据世界卫生组织估计,东南亚国家艾滋病病毒感染者已超过300万。         


    泰国位生物学家对我说,令大惑不解是,连大象、猴子这些动物都知道有毒植物不能吃,而类作为万物之灵长明明知道毒品危害却不能自拔,吸毒是不是类与生俱弱点?         


    在戒毒所采访日子里,我已经耳闻目睹了太多因吸毒造成间悲剧,见怪不怪,然而在金角与故次邂逅,却使我心绪久久难平。         


    初夏傍晚,我独自漫步在克钦邦街街头,寻找英国当年以公开收购鸦片而闻名东南亚"双金鱼有限公司"旧址。突然听喊我名字,回头看,只见蓬乱头发中两点鬼火似眼睛直瞪 我:"你不认识我了,我是林呀。"我不由心头紧:林是我儿时同窗,虽然听说过因吸毒流落异国乡,但我仍然无法把记忆中英俊少年与眼前枯槁如柴老翁联系在起。见我困惑样子,赶紧补充:"我真是林,还记得小时候你最怕削铅笔,常常是我帮你削吗?那次野营拉练你摔伤了腿,还是我背你下山。"这真是林,看 眼前不不鬼,泪水迷蒙了我眼睛:"怎么了这地步,就不能回头了吗?"林惨然笑:"若能回头还等今?自吸上号(指海洛英)就像魔鬼附身,工作丢了,老婆娃娃也跑了,现在就靠帮挑水挣两,反正活,吸死拉倒。你身上有没有,先借我200。"不等我掏出把抓过包就匆匆消失在夜色中。年后,我再街,听说已在雨夜倒毙街头。         


    穿越茂密雨林、荒凉原野;走过喧闹城镇、偏僻村庄,我站在奔流不息萨尔温江畔感悟金角,神秘之地面纱仍难以揭开。贫穷落后、民族纷争和适宜地理环境,是金角毒源地形成温床;贩毒暴利和不断扩大毒品市场又推动了毒品生产规模扩张。贫困、战争、贪婪和野心催开了邪恶罂粟,年年盛开罂粟花又为这切罪恶提供了在现代世界维持下支撑点。随 经济全球化发展,金角毒品生产作为世界地下经济部分,已形成了巨大产业,拥有 全世界不断扩大市场。具有讽刺意味是,毒品是金角唯畅销全球商品,在这远离现代文明角落,些困于贫苦和战乱群落,以们独特方式参与或颠覆 全球化,虽属无奈,却是被边缘化民族种地狱式报复。         


    罂粟种植深深扎根于当地社会。对于当地百万烟农说,种或不种罂粟,答案却像《哈姆雷特》千古疑问简单--"生存或是死亡"?         


    1998年春,在掸邦第特区果敢,我们赶上当地政府次捣毁罂粟田行动。士兵在山上字排开,挥舞 木棍朝已经挂果罂粟打,兴奋之下我也抄起木棍加入了行列。正在左劈右砍,衣裳褴褛老农踉跄跑,齐刷刷地跪在地头哭求:"长官,这是我们衣食饭碗,家老小生活就指望这点大烟,打就干脆先把我们打死算了。"此情此景,铲烟豪情顿时全消。这罪恶之花已是金角百万贫困山民生活源,让罂粟花不再开放,须给们另辟条生路。         


    在佤邦,掸邦第特区政府名官员无可奈何地对我说:"你以为我们喜欢做毒品?如果有更生路,哪愿意做毒品呢?谁都怕戴毒枭帽子,旦戴上这顶帽子,就等于判了死缓,抓就抓,杀就杀,连觉都睡不安稳。可是如果马上全面禁大烟,老百姓吃什么?我们拿什么东西换取日用百货、军需品和维持政府开支呢?希望外界能够帮帮我们,再不这背时大烟了。"         


    云南紧邻金角毒品主产区,国境线长4,060公里,都是陆地边界,无然屏障,有16民族跨国境而居,"街跨两国、寨跨两国"情况比比皆是,毒品渗透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在中缅边境邦马寨,村民告诉我,这里离境外毒品集散地古很近,分钟就出境了,村里瘾君子清晨跑过口,返回时家都还没有起床。有时在田间毒瘾上时,丢下手中活计跑过边境吸毒,回再接 干活,"就像歇口气、喝口水样"。         


    1990年起,云南省开始了以替代种植为重点"金角绿色禁毒工程"。与缅甸、老挝接壤边境地州采取政府支持倡导、企业出面经营、双方平等协商办法,帮助境外毒源地用稻谷、甘蔗、橡胶等作物替代罂粟种植。在掸邦第特区邦康,我们遇了在当地推广农业技术李铮友教授。李教授是著名农作物专家,曾出任过云南省副省长,现为云南农业大学杂交水稻研究中心主任。两年率工作小组在佤邦进行水稻良种试验,帮助建立了佤邦农业技术学校。乍看,当地老农没有什么两样,高高挽起裤脚浸透了泥水,亚热烈日晒黑了面庞,这位可敬,为罂粟花不再开放,多年耕耘在异国田野里。 


    腾冲县科委马主任向我们讲述了在克钦邦甘拜地开展替代种植艰辛过程。第次是走村串寨挨家挨户劝说山民不种罂粟,改种其作物,磨破了嘴皮山民才答应"送点种子试试瞧"。第次靠背马驮把千斤马铃薯良种送寨子里,可示范田仍是片荒芜,原薯种被饥饿山民分吃了。重新拉薯种,手把手们耕种。中方农技员住在山民茅屋里,起吃野菜充饥,夜晚忍受 蚊虫叮咬。碧绿薯苗长出了,可中方技术员却发起了"闷头摆"--热疟疾。         


    10年春风化雨,替代种植筑成道"绿色长城"正在金角地区慢慢崛起,10年前,站在中国边界上就能看边界对面山上漫山遍野罂粟花,如今这美丽魔鬼之花已开始在这块土地上败退。联合国禁毒署主任阿拉齐是位富于创意意大利,上任后即把禁毒重点定位在减少全球罂粟种植上。1998年5 云南考察"绿色禁毒工程"后感慨地说:"云南经验国际社会表明替代种植是可以取得成功,为特别联大制定全球禁毒新战略提供了令信服佐证。"         


    然而,替代种植面临许多困难,远未收获季节。现阶段替代种植是在坝区开展,在主产罂粟山区,还缺少适宜作物品种和种植技术。些已推广作物,如甘蔗等,因受价格波动影响,收益也不稳定。而鸦片、海洛英价格却随 另毒品基地--阿富汗局势急剧变化而上涨。在利益驱动下,部分禁种地区又开始复种罂粟。2001年,金角罂粟种植面积仍在120万亩以上。更值得警惕是,"冰毒"、摇头丸等不需种植,生产成更低、利润更高、贩运更方便工合成毒品正在金角大量出现。即使有,罂粟花不再开放,取而代之各种工合成毒品仍将对类构成严重威胁。         


    位泰国学者说,泰国在20世纪80年代末就基消除了大规模罂粟种植,在毒云缭绕角开辟出了片净土。然而,自缅北工合成毒品--冰毒销售量迅速增长,取代海洛英成为泰国最毒品,成为当今泰国最严重社会问题忧心忡忡地问:"替代种植解决得了毒品问题吗?"         


    替代种植只是替代发展方面。在境外毒品生产呈现传统原植物毒品生产与工化学合成毒品生产并存格局下,金角促进替代发展任重而道远。"金角"周边各国已认识,仅靠国之力难以解决业已存在100多年角毒品危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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